學會紀實 History

台灣民族誌影像學會成立大會記實

台灣民族誌影像學會於民國八十九年六月三日下午假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舉行成立大會,當日出席人員四十五人,由林文玲女士擔任主席,並於會中通過學會章程及選出第一屆理監事人員。
 

引言-----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研究員胡台麗女士:民族誌影片的展望

當我們置身於文化田野,層出不窮的影像和聲音刺激著我們的感官和思考,於是我們想把所思所感紀錄下來,為文化的多樣性作 見證。在攝影機、錄音機、及攝錄影機發明前,影像和聲音無法被直接紀錄呈現,而必須間接地藉語言和文字加以描述紀錄。最令人驚異感嘆的是「文字」的存在與 否到後來居然被視為「文明」和「野蠻」社會的分野。「文字」被不斷神聖化的結果,使得以文字書寫的民族誌長年以來建立了凌駕一切的權威。在學界藐視、邊緣 化文字之外紀錄形式的現象極為普遍,大多數的學者只接受過文字表達的訓練,對於更貼近現象本身的影像、聲音的攝取與剪輯都缺少經驗,也從未認真思考文字是 間接紀錄、而且僅存在於部分社會中的事實。我們或者可以說「文字」表達的過度強調是帶有某種沙文主義的偏見,以間接和抽象的形式來掩蓋文字在溝通上的缺 陷。

相對於書寫民族誌,民族誌影片從未宣稱它是最優越的表現形式,但它絕對是較直接而可親的溝通媒介,重理性也重情感的呈現。但是民族誌 影片到底是什麼?何種影片可以稱為民族誌影片,何種影片不是民族誌影片?任何的分類都難免有排他性,有其特定的涵蓋範圍。但在此我要特別指出民族誌影片的 攝製絕非人類學界的專利。以攝錄影機紀錄的影像與聲音非常奇妙,是那樣直接、逼真地將文化現象紀錄下來,在攝錄的同時就包含了許多無法分離的文化意義,使 得所有的文化影像紀錄都有可能成為很好的民族誌素材。通常我們將攝錄的具有文化意涵的民族誌影片分為未經剪輯的毛片與經過剪輯的紀錄片兩類,兩者都有很大 的文化意義的詮釋空間。我以為民族誌影片是在文化意義的詮釋與溝通中完成。影片的詮釋者可以是攝錄影像的人,可以是被攝者,也可以是對文化現象與議題有研 究興趣的人。因此民族誌影片可以以不同的形式存在,可以以不同的方式剪輯組合,也可以在不同的脈絡中被研究和討論;可以是局內人的解說,也可以是局外人的 理解。我以為凡是能夠呈現文化意義並達成文化溝通效果的影片就可以廣義地稱作民族誌影片;而好的民族誌影片就是能夠透過影像聲音等組合對文化作出深入詮 釋、並促進文化溝通與省思的影片。因此,民族誌影片的攝製與詮釋絕非人類學者的專利。當然,受過專業訓練的人類學者如果試圖以影像紀錄呈現,必定會相當程 度地反應出他對該文化的詮釋觀點,但並不保證他會攝製出較好的民族誌影片,或透過影像作精闢的文化詮釋。不過,人類學所注重的長期且深入的參與觀察式田野 工作,無疑是產生好的民族誌影片的基礎。

進入二十一世紀,科技的進步使得影片的攝製更為輕巧便利,而透過有線與無線電視、電腦網路等媒 體,一般民眾對於影像的接收能力加強,學校教學中對民族誌影片的需求也日增。面臨新的環境,學界與民間有必要通力合作,要比以往更努力地攝錄、製作民族誌 毛片和紀錄片、要更有組織地推動民族誌影片的教育計劃、要藉主題性民族誌影展和研討會的舉辦促進國內外影片的討論、研究和推廣,讓不同族群與文化背景的人 們在栩栩如生的影片中進行文化意義的詮釋與交流。我們寄望「台灣民族誌影像學會」的成立有助於這些目的的達成。



主席致詞──籌備主任林文玲

民族誌影像學會從民國八十九年三月份進入籌備期間,到今天為止我們做了一些事情,包括:構思學會以後可能的走向、發傳單 及設一個臨時網站來推廣等。其實一直以來始終有些人在做民族誌影像方面的東西,可是就是一直沒有一個學會或一個組織來整合、或推廣。我們希望藉由這個學 會,可以把民族誌影像人力或物質資源做一個統整,這是我們學會最大的宗旨與目標。

很感謝大家來參加成立大會,接下來有一些來賓會為我們致詞,之後針對民族誌影像的展望我們會做一些引言,接下來希望把時間交給來賓跟引言人發言。謝謝。
 

來賓致詞──中央研究院院士李亦園先生:

很高興民族誌影像學會能夠成立,我覺得有了這樣的一個組織,就可以使更多不同行、不同興趣的人集合在一起,無論是在製作、或者是推廣上,更有效的達到目的,我個人雖然不是會員,但是非常高興能夠看到這個學會成立。

我 個人對民族誌影像,或者用我比較熟悉的語言:視聽人類學的興趣,實際上是跟我做宗教的研究有關,從我們開始用一個performance(展演)的立場來 看儀式的時候,影視的問題就出現了,performance可以有很多人,尤其是宗教的儀式,雖然同樣一個儀式,但是不同的人表演、不同的個人的來展演, 就非常的不一樣,要把這樣的不同都記錄下來,實際上是不容易的,假如能夠用影像的方法把不同的都累積在一起,對作研究上就很方便。這種用影視的辦法來補足 人類學家、民族學家以書寫的辦法來記錄民族誌,是另外一種工具,而且相輔相成,實際上是很好的。

大家也許不知道,在台灣光復以後,用視聽 的辦法來拍我們所要做的現象,是我在1969年開始的,那個時候我與在座的何傳坤先生,在南投竹山做一個乩童的研究,我們觀察他一個月,我們兩個人合作、 再加上莊英章先生,在竹山拍了這個影片,我現在還保存在研究室裡,後來又重新翻製過,這恐怕是台灣專業的人類學家第一次拍攝民族誌影片。拍出來的影片讓我 用眼睛、用思考,跟助理所看到、記錄下來的當中,頗有差別、頗能夠看出中間的不同,每一個個人對於文化的指令,他們所能夠詮釋的、所能夠表達的,實際上很 不一樣。所以我從那個時候開始就覺得應該用科技的辦法來記錄,來補足書寫觀察辦法的不足。

不過我到底是一個不喜歡玩機器的人,何傳坤出國 以後,我就不再有機會了,實際上以後我做的田野越來越短、越來越少,1970以後我的行政工作越來越多,研究的機會就少了,因此這個部份就放棄掉了。能夠 看到民族所胡台麗胡小姐專業的從事這個領域,有很多不同的電影在國際上得獎,非常之高興,能夠鼓起風氣讓大家拍攝關於民族誌影像的東西,心理非常高興。

我 們當時拍攝民族誌影片的時候,實際上有兩種目的:一個目的是要比較我們在竹山較短的時間內對儀式的觀察、與我在彰化用肉眼跟助理共同觀察的儀式,兩者其間 的差異,第二個目的是教育,當時我在台大開原始宗教課程,原始宗教當中,神媒所講的假如有影像來放映的話,教學效果就好得多,所以當時拍攝的影片曾經在台 大的原始宗教課上大概放映過六次,對於以後童乩的研究是頗有啟發的。

然而,民族誌電影,除了作研究之外,其教育的目的並不僅僅止於課堂之 上、或者學院式的教育之中,一個好的民族誌電影、民族誌影像應該要超越學院式的教育意義,在博物館,每一個展覽假如有好的電影、好的影像介紹,能夠增進民 眾瞭解展覽的意義。更重要的一點,在當代,族群的關係非常的緊張的時候,不只在台灣,在整個世界,族群、文化的衝突,一直在隱藏著、或者已爆發開來,民族 誌影像、民族誌電影假如做得很合理、做得很真實而帶有學院以外的教育意義,對於瞭解別人、理解別人、忍耐別人、甚至於欣賞別人,是會有更大的好處的。所以 我覺得民族誌影像學會的成立實際上負有很重大的責任,在我的時代只是非常學院式的研究、學院式的教學的目的,但是新的時代民族誌的教育目的應該擴大到一般 的博物館、社會教育,甚至於成為社會、族群關係教育的重要工具,從這個角度來看,學會扮演的角色就不是一種純粹學院式的,實際上是很有現代的意義。很高興 能夠看到這個學會的成立,祝學會能夠完成很多好的電影,為我們社會、為整個人類不同民族的關係來盡一點努力。
 

來賓致詞──行政院蒙藏事務委員會委員長徐正光先生

我過去在民族所的時候,非常關心胡台麗教授拍攝的影片,而且每一次拍出新片,我大概不是第一個就是第二個欣賞的人,我不 只是關心,而且以我所長的立場,也直接間接非常的鼓勵、或者有必要的時候在經費上儘量幫助胡教授來完成她的民族誌影片拍攝的工作。在我同意接任蒙藏委員會 的事務時,胡小姐就和我提到近期可能就要成立民族誌影像學會,當時我們就交換了意見,未來這個學會成立之後,與蒙藏委員會之間是不是可以有一些合作的關 係,我想這是我今天坐在這裡的最重要的原因吧。

剛剛李老師已經把民族誌影片,從人類學的觀點對它的發展、重要性、意義等說得很清楚,我不 是這方面的專家,我沒辦法像李老師這樣非常系統性的講出民族誌影片的重要性及其意義。但是根據我粗淺的了解,過去在人類學或其它人文社會學科裡面,我們對 一個民族的瞭解大部份都是透過書寫的方式,就是人類學家在某一個田野、某一個地點,住上一段長的時間,用參與觀察的方式蒐集一些當地的或是訪談的資料,回 來以後就用文字來再現一個田野所看到的景象。當然,剛剛李老師也特別提到,人類學的再現的方式,文字的書寫只是其中的一個部份,用影像來加以再現、或者是 把影像當作一種民族誌的書寫方式,我想在人類學上越來越重要。李老師也特別提到民族誌的影片在現代社會的確會比過去顯得更為重要,他提到比如說在一個族群 緊張或者衝突的情境裡面,如果有一些民族誌學者用影片的方式來呈現現場的狀況,的確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

我們了解,現代社會變遷非常的快 速,特別是電子媒體、影像的發展可以說是一日千里,很多現在的人類學家所做的田野,已經跟過去有相當大的改變,過去的人類學家可能在某一個地方要住上半 年、一年、兩年、或者更長的時間,但是現在人群的活動通常不是在一個固定的地方,往往是在很多的場景裡面在活動,也就是說,人的活動不像傳統社會裡面是侷 限在某一個固定的生活的地帶,可能有時候是在農村、有時候是在都市裡面、有時候可能國內、有時候在國外,所以它是一種多重性場景的呈現,因此怎麼樣利用彈 性比較大、比較靈活性、比較方便比較便捷的工具,來呈現現代社會中變動不拘、多場景的田野,我想影片的重要性是不言可喻的。我們也知道,在過去我們強調, 多文化的呈現、現在年輕一代的他們的習慣,也希望能夠著重輕薄短小的表現人類社會,的確在現在的社會裡面大家都這麼忙,可能沒辦法花個幾天的時間去好好讀 一本民族誌,如果能夠利用影片這樣一種跟人的生活非常的接近、能夠很直接的呈現媒介,也是現代人的一種非常便捷的資訊接收工具。所以人類學影片的發展,的 確是像李老師剛剛講的,有它非常重要的意義。

我剛剛也提到,未來民族誌影片學會可能會跟蒙藏委員會有一些合作的關係,特別剛剛李老師也提 到,族群的特殊文化、文化展演、或是表現方式,雖然因為時代變動得太快而可能正在快速變化中,但是每一個文化、每一個族群還是有它特定的表現方式。我到蒙 藏委員會,至今不到兩個禮拜,根據我過去對蒙藏委員會的了解,它也做了一些文獻方面的專題研究。我曾經和胡小姐講,未來民族誌影像學會,如果能跟蒙藏委員 會合作,比如說到蒙古去拍一些具有特殊性的文化傳統、或也能夠到西藏去,表現西藏民族、或者是文化的特有的方式,我想是非常的有意義的。因此我到蒙藏委員 會去以後,有兩個想法希望在未來能夠推動:第一個,我希望減少過去從歷史方面做的研究,我想那不是說不重要,而是說我覺得在台灣做蒙藏方面歷史性的研究, 恐怕很難超過中國大陸的學者、或者是歐美的學者,他們有很方便的方式可以進入到實際的田野裡面去,所以我跟蒙藏委員會的同仁講,我們盡量著重現況的研究, 現在蒙古的政經變遷、或者是自然災害的影響等,同樣在西藏地區,很多的學者或者研究者它可能沒辦法直接進入到西藏裡面去,但是西藏的流亡政府或者是由西藏 逃出來的難民他們居住在尼泊爾、印度這些地區,這些人都是很值得我們去瞭解、去研究、去探討、或者是利用影片的方式來呈現的一個族群。所以我很希望未來著 重有關蒙古西藏現況的研究。另外一個,用比較活潑的方式,來介紹蒙古或者西藏的文化,因為再蒙藏委員會有一個叫「蒙藏文化中心」的地方,我希望未來能跟影 像學會合作,合作的成果能夠利用一個比較大的空間裡面讓大家一起來感受、或者是享受蒙古或西藏的文化。過去,台灣的一般的大眾不了解蒙藏委員會,這也許是 過去我們的宣傳不足,我希望未來,透過這樣一種非常活潑、生動的呈現,來了解蒙古跟西藏的文化,同樣的也能讓台灣的老百姓多多了解蒙藏委員會它到底在做些 什麼東西。

蒙藏委員會未來如何定位,現在好像還在討論中,也許到年底或者是一年後會有眉目,但是不管怎麼樣,未來,只要蒙藏委員會存在, 我還坐在委員長的位子上,我一定會讓蒙藏委員會走出去,跟影像學會合作,也希望各未能夠多多的幫忙。我很希望這個學會能夠日益壯大,把一種研究學問的新方 法帶給所有關心影像的人、以及關心台灣社會、或者是蒙藏、或者是全世界的族群的人,我預祝學會未來能夠成功、拍出好的影片,希望大家共同參與、共同來做這 樣一個有意義的事情。
 

來賓致詞------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人類學組組長何傳坤先生

上個禮拜胡教授在台中放映了她的影片(愛戀排灣笛),我在看的時候,手也蠻癢的,以前我曾經也有使用攝影機的經驗,當時 在台灣大概只有兩個人有機器,當時要拍影片的時候跟他們借機器,我我想在座都知道,有機器的人是絕對不外借的,我們以為是沒有辦法去拍了,最後我們把拍攝 故事大綱跟他們講了後,沒想到兩位都把機器借給我們了。當時帶子的時間很短,經常要換帶子,因此往往漏失一些重要活動,此外,由於不能打光,拍出來的效果 也很不好。

我想,李老師大概忘了,我另外還拍了幾卷,我現在不知道影片在哪裡,這些都是當時我在民族所工作時,那因李老師是所長,我每次 跟他說我要出去拍片子,他一定想辦法多給我們一點錢買一些底片。我希望有一天有人可以把它整理出來,轉到video上去,那麼可以進行剪接。然而其中有一 個最大的麻煩,就是沒有聲音。我想民族誌影片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演員沒有辦法再演一次,所以拍紀錄片的時候最麻煩的,是你不知道要帶多少底片去,經費若 不足底片買得不夠,也許到了現場拍到一半就拍不下去了,當時拍攝是蠻辛苦的,假如當時(二十幾年以前)我們有如同現在的攝影器材,我想現在我們看的民族誌 影片絕對不像現在這麼少。

我到美國去唸書了以後,就沒有再拍了;不過我回來以後突然發現,在這段時間中,已經拍出了很多部影片,因為我在 博物館工作,我們展場裡面需要很多的影片,每次我們委託製作拍攝時,我總覺得價錢都太高了,拍得都太短了,一部片子大約三十分鐘,大概要六十萬,有的超過 一百多萬。這裡又牽涉到另外一個問題,是不是由本身作研究的人自己來拍,我想拍攝的時候很多的動作你是看不到的,當你全程錄影下來以後,將來你可以仔細的 看,我想這一點大概是民族誌影片最有利的地方。這幾年來,有許多人、很多基金會開始做紀錄片,學術單位當然也要貢獻一些,我希望民族誌影像學會今後可以多 拍一些影片。

剛剛徐主委談到,到大陸去拍影片的話,可能要一個鏡頭一個鏡頭的算錢,我想在心理上可能要有一個準備,特別是要通過廣電處等單位,很麻煩。我想,以前「八千里路雲和月」也拍了很多,我們要去拍的話,跟它的角度是要完全不一樣的。

我 希望民族誌影像學會將來業務能擴展到整個學校裡面去;另外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就是說,社會大眾要是有興趣的話,特別是現在地方文史工作者這麼多,他們每個 人都有機器,都可以拍,我想這個時候影像學會可能要多跟他們聯絡一下,培訓更多的人才。我想台灣的影像人類學發展,前程是光明的。